第一章(1)
第一章(1)
一位孕婦因為難產,昏迷失去意識。醫生及助產士在一旁極力搶救,在房間外的家屬心急如焚。 時間不知道經過了多久,在她朦朧意識中,隱約聽到有人跟她說:「沒事了,難關過去了。」 經過大家的努力後,嬰兒順利出生,母子平安。 那是一個天色未亮的凌晨,整個城市顯得分外寧靜,一眼望去的街道,整片還是黑漆漆的,唯獨一處燈火通明。是一間座落在市中心邊緣,老舊的三層樓透天厝民房。此時從屋裡飄來一陣陣的豆香,一位婦人正在屋子內忙進忙出,把剛煮好的豆漿過濾好,整鍋倒進儲存槽。緊接著再把剛到貨的麵包,清點整理上架。架上有著各式各類的麵包,有巧克力的、有鮮奶油的、有三明治的,每樣都把它擺放地整整齊齊。另一端的蒸籠裡有包子、饅頭,在保溫盤上還有燒餅、油條。這是一間早餐店,龍美的家。 家庭的成員,除了龍美的父母之外,還有另外兩位姊姊。龍美的家是位於台灣南部,一家五口的小家庭,家境並不富有,住的是租賃的房子。 這一家子的日常,媽媽早上凌晨還未五點就得起床,開始準備早餐店開店前需要處理的工作。有時候龍美會比較早起床,就會到一樓大廳閒晃,這時的他只是一個還未上幼稚園的小孩。龍美看著媽媽忙進忙出的做準備工作,其實也看不懂媽媽到底在做甚麼,他就只是呆呆的閒晃,有時候甚至顯得礙手礙腳。這一大早天還沒亮,天空還是黑的,一樓店面除了媽媽跟龍美之外,通常最早來拜訪的是送麵包的大叔,剛送來的麵包,用手觸摸都還是溫熱的,早上現烤的。當時的龍美最愛吃的是菠蘿麵包,這種甜麵包的外表有酥脆的黃色外皮,龍美總是喜歡先吃那一層層香脆的菠蘿皮,再往裡面吃,可說是一種麵包卻有著雙重享受的口感。 龍美的兩位姊姊,習慣比較晚起床,應該說是在小孩子裡面,比較作息正常的,早睡晚起的類型;她們吃完早餐之後,緊接著就會去上學。早餐店收工之後,家裡通常只剩下龍美跟媽媽,有時候閒著發慌,就隨手拿起報紙塗鴉,或是樓上樓下的兩邊跑,四處看看家裡有沒有甚麼有趣的東西。 找著找著,從床底下翻出了一個盒子,接著打開盒蓋,裡面裝了好幾個方塊狀的包裝物。這個年紀的龍美,雖然整天在家裡閒晃,但其實家裡很多的東西,他也不知道那是甚麼、做甚麼用的。在好奇心的驅使下,打開外包裝來瞧瞧,一看是粉色塊狀的東西,還帶點香味,好像是糖果,好吃的東西!龍美不加多想就一口咬下,起初覺得有點硬,咬不太下,不死心的龍美,又再加把勁咬下了一小塊。此時嘴中開始溢出一股辛辣味,隨即受不了那個味道,呸!馬上將之從嘴裡吐出,原來龍美方才咬下的是肥皂。哎呀!這個年紀的小孩,還真的是什麼都不懂呢,好笨啊。 平時媽媽會在早上十點左右出門採買,家裡就會拉下鐵捲門,獨留龍美一個人。一樓的店面空間並沒有對外的窗戶可以採光,當拉下鐵捲門的那一刻,整個一樓大廳就會陷入黑暗。龍美從小就是一位個性木訥寡言的孩子,有那麼幾次,一個人面對整個都是烏漆墨黑的一樓大廳,心裡不由自覺地感到害怕,所以龍美每當這個時候,通常都喜歡待在二樓,至少二樓有窗戶,明亮許多。有時候從二樓的樓梯間望著昏暗的一樓大廳,心理總會胡思亂想著,深怕那一團黑暗,會有甚麼東西衝了出來,撲了上來。 幾回下來,龍美終究忍不住心裡的害怕,對著媽媽抱怨,說:「為什麼總是放我一個人在家?!家裡很黑,我會怕!」經過龍美幾次的抱怨之後,媽媽開始會帶著龍美一起出門採買,不再獨留他一個人在家裡。 早上跟著媽媽出門的時候,多半是到菜市場,採買一些午餐及晚餐所需要用到的食材。通常都會到距離住家比較近的傳統市場,但是說它距離近也不算近,用走路的方式也是要花費個十幾二十來分鐘才能到達,不久之後,媽媽買了輛小排氣量的輕型摩托車,做為代步之用,並在摩托車坐墊前方加裝了一個小型的座椅。那個年代,大人們為了方便騎摩托車戴小孩,通常會在摩托車加裝小座椅。因為這個年齡的小孩已經不像嬰兒那麼小,但也沒長大到能坐在摩托車後座還很讓人放心,於是這樣的摩托車小改裝在當時也就變得很常見。 龍美的媽媽騎車的技術似乎沒有那麼純熟,有那麼一兩次在騎車往返的途中,還不慎自己摔車。 「哎呀,有人騎摩托車摔倒啦!」旁邊見狀的路人喊道。但只是遠遠站著觀望,並沒有人真的走上前來關心或幫忙。 「有沒有怎樣?」龍美的媽媽問道, 「嗯……。」龍美顯得有些驚呆,這一切發生得太快,還沒來得及反應,只是兩眼直看著媽媽,但卻也沒有因為突來的驚嚇就哭鬧起來。 到了菜市場,龍美一直以來就是習慣跟在媽媽後面走著,媽媽走到哪裡他也就跟到哪。菜市場有間專門賣衣服跟生活用品的雜貨鋪,龍美的媽媽是那裡的熟客,平常喜歡到那邊採買一些物品。店門口有擺放著卡通造型的投幣式電動馬車,有時候會投幣個一兩次讓龍美坐著玩玩。但龍美最喜歡的是氣球,那個雜貨鋪的氣球是現場打氣的,有客人想要,老闆娘才會開始給氣球灌氣,有時候一個不小心,氣打入得太多,氣球還會爆掉,龍美還因為這樣被驚嚇過幾次呢!只是說也奇怪,喜歡氣球,但是又很害怕氣球突然爆掉而被驚嚇到。卻還是常常會吵著要媽媽買氣球給他,有時候甚至會賴著不走,逼著媽媽非買給他不可。 在這個家裡,龍美很少有機會能遇見父親。記憶中,有時候甚至連續好幾天都不曾見到爸爸。 某個夏日午後,龍美正在一樓大廳,獨自玩耍著前幾天才買回來的新玩具,無敵鐵金鋼。手按了一下,「金鋼飛拳,發射!」 這時,似乎感覺到門外有人走了進來,龍美轉頭望了一下,仔細一看,原來是爸爸。當時父親手裡捧著厚厚一大包牛皮紙袋,迅速走進一樓大廳內部往廚房的方向,把厚重的一整包袋子放到萬能角鋼築起的置物架上;隨即撕開了牛皮紙外包裝,對著龍美說:「這裡有圖畫紙,以後給你畫畫用!」 仔細一看,原來牛皮紙袋裡裝的是整整一百張的圖畫紙,一百張! 當下內心很是歡喜,以後可以盡情地畫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