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卑
进里屋,把早上叠好的那件浅色衣裳翻出来,抖开,搭在椅背上。回来时又往厨房走,将火调回小档,搅了两下汤。 「我认出你的那天,就是你现在这个斤两。那天起你就没跑掉,现在说减肥,是嫌我抱不动,还是嫌自己站不住。」 他把话说得不重,可立在厨房门口那道躯干把门框堵了半边,谁要出去就得从他胳膊底下过。他低着眼瞧我,等我把话接下去。 「汤炖了两个钟头,油都撇乾净了,不是给你减肥吃的,是给你今天受的凉吃的。你那个身子是怎麽长的,自己清楚。真要减,先问过我。」 他话音落下去,人却没让开,端了只碗盛了半碗汤搁在桌上,汤面上浮着点枸杞的红。他拖过椅子坐下,自己也不喝,只看着那碗汤冒汽。桌角压着他先前写了半页的菜单,墨迹浸到纸背。 「坐下。喝完再谈别的事。」 他往椅背上一靠,胳膊搭在桌上,指头敲了敲碗沿,声不大,一下一下,像在催,也像在等。 「我不要——」 闻硕野没有催第二次。他松开扣在我後颈的手,往回靠在椅背上,冷冷地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。汤是厨房按他的吩咐炖的,莲子百合,火候足够,搁在托盘里已经有一阵,碗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。他单手把轮椅转回桌边,指尖搭在碗沿,试了试温度,动作很慢,像是在处理一件正事。 他没再看我。壁灯的光从侧後打过来,把他半张脸压进阴影里,剩下那半边眉骨很深、下颔绷得很紧。他刚才那句「在想他」像是已经过去了,也像是压在台面下面,等着什麽时候再翻出来。